梁长江:钢琴协奏曲《黄河》欣赏——奏响新命运

作者:梁长江 2026-01-19 378

梁长江:钢琴协奏曲《黄河》欣赏——奏响新命运

  殷承宗版的钢琴协奏曲《黄河》是一部伟大的音乐作品,它不仅展示了中华民族生活和斗争的历史图景,而且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命运形态,这在世界音乐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如李斯特的《b小调奏鸣曲》所展示的命运,完全是人与魔鬼的较量,幸福与恶魔交替出现。当人获得幸福的时候,恶魔也悄然而至,使人坠入黑暗的深渊。而当人在地狱里挣扎、几乎绝望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把人从暗黑的深渊拽了出来,让人重见光明。但在光明中,恶魔时隐时现,最后还是恶魔占了上风。

  再比如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威严、冷酷的命运主题强势出现,将人压得透不过气来,人们试图反抗,但被不断出现的命运主题碾压。人们犹豫、彷徨,在局促不安中选择、思考、“筹划”,与命运搏斗,终于战胜了命运的压迫,迎来了胜利的辉煌。压迫——反抗——胜利,这显然是英雄乐观主义的。但是,压迫人的命运是什么?无名无姓;英雄又是谁,也无名无姓。既然都无名无姓,那就都无所在,但又无所不在。这样,英雄与命运的搏斗永远地存在着,就像西西弗斯推石上山那样,他把石头推上了半山腰却眼睁睁看着它滚落下去。

  钢琴协奏曲《黄河》第一乐章中船工与波涛的搏斗所象征的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也是这周而复始的逻辑,激流巨浪——奋力拼搏——风平浪静——新的激流巨浪。

  这是旧世界赋予人们特有的命运形态,即宿命,我们把它称之为历史周期律。在旧世界的框架之内,所有人的命运都是宿命的,就像俄狄浦斯那样,他越是想摆脱厄运的纠缠,命运就越是不偏不倚地把他带回到厄运那里。就像当代的人们,所有的人的唯一目的都是追求财务自由,但所有人失去的恰恰是财务自由。

  殷承宗版的钢琴协奏曲《黄河》的伟大就在于它展示了一种别样的命运形态。这是根据冼星海同志的《黄河大合唱》改变的,但钢琴曲的意境要比大合唱深广得多,主题也升华了。这除了殷承宗同志的思想深度和音乐天才之外,还有客观方面的原因。

  第一、器乐曲与声乐歌曲不一样,器乐曲给予听众的是纯粹的感性形式,具有更加宽广和更有力度的表现力,能使欣赏者展开充分的想象。而声乐中的歌词,因其文字语言受知性概念的限制,其想象力相对地被限制。

  第二、历史背景不同。大合唱创作于1939年,抗日战争还在进行中,胜负未定,只能表现哀痛、愤怒、奋起的呐喊,不可能有凯旋的辉煌的音乐表象。而钢琴曲则创作于1969年,这时不仅抗战已经胜利了,而且建立了新中国。更为重要的是,新生的共和国一鼓作气地进行了抗美援朝、中印边境反击战、抗美援越、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等,每次战争都取得了震惊世界的胜利!同时还成功地完成社会主义改造、建成完整的工业体系和新型农业的基本框架,以及思想文化方面破旧立新。这样的历史背景,冼星海同志未曾亲历,世界上绝大多数作曲家也闻所未闻。所以,钢琴协奏曲《黄河》的意境不仅超越了《黄河大合唱》,同时,它所展示的命运形态在世界音乐史上极具开创性,是世界音乐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是中华民族的骄傲。

  我经常聆听这部钢琴协奏曲,每次不仅在情感上受到有增无减的震撼,而且总有新的领悟、新的视野。

  首先,钢琴协奏曲《黄河》具象鲜明、抒情深远。《黄河大合唱》的主题虽然是黄河,但听起来很少有“水”的感觉,黄河成了一个象征着中华民族的抽象概念,即或是展开想象,也只能想到在遥远的地方有一条河。而钢琴协奏曲中水的形象特别鲜明而且丰富。黄河之水时而激浪汹涌,时而水面如镜,时而激流向前,时而婉转迂回,尤其是最后黄河入海的那段音乐十分传神,仿佛身临其境,亲眼看见黄河入海时激起的层层浪花。据说,钢琴协奏曲《黄河》创作组成员,在动手作曲之前先到黄河体验了一段时间。所以钢琴协奏曲才如此传神,欣赏这部曲子时,仿佛自己就在黄河边生活了百年、千年,而且还能想象到她未来几百年的样子。

  第三乐章黄河愤,一段优美竹笛声后,钢琴奏出欢快的旋律,展示出一幅祥和欢快的图景。笛声是根据陕北民歌改编的,乐谱上也提示:“根据地阳光普照”。但其表象和意境远超这些,完全可以把这一段想象成黄河两岸甚至整个中华民族的人们愉快地劳动和生活的情景。阳光照耀下,河水泛着金光,两岸田野里犁耙水响,男人扶犁催牛,女人插秧撒种,几个孩童在田间戏耍,远处一位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短笛。这种田园式的喜乐景象是中华民族最为悠久的历史常态。

  中华民族以农耕文明著称。请不要小看农耕文明,它是人类缘起和无限发展历史的根本原因。人之所以是人,能够把自己与自然存在物区分开来,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在自己的劳动中生产出“更多”的东西,即多于自然直接给予和本人生存需要的东西。而满足这种“更多性”的第一个活动就是农业种植,如一粒种子播种在土地里,之后结出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与之相同的东西。所以,人与动物从根本上区别开来,于是就有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可以断定,在没有农业种植之前,人类不可能产生。而且农耕文明所蕴含的人类理性也是最深刻的。农业生产与工业生产不同,农业生产是利用自然的生长的规律,在不给自然界增加或减少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获得“更多”的生长果实,可以无限重复。而工业生产是以消耗自然界的物质形态为前提的,同时也要给自然界增加未曾有的物质形态。自然界中特定的物质形态总是有限的。同时,根据守恒律,给自然增加或减少某些物质,必然产生一些难以预料的反馈。因而近、现代工业生产在根本上被设定为有限,以近代、现代工业为基础的理性实际上是一种有限的理性形式。未来的工业必须克服这种有限的方式,自然界在物质形态上是有限的,但物质之间所具有的规律则是无限的,未来的工业必须是利用物质的规律而不是直接利用特定形态的物质。这样工业和农业遵循同样的理性形式,所以中华民族不仅有五千年的过去,更有资格走向未来。因此,不能把农耕文明看成是落后消极的东西,实际上,它是贯穿于人类始终的东西。

  农耕文明的这种人与自然的和谐、与人类始终相伴的特性,必然在人们心中铸就起自由和平的价值观,滋生出田园牧歌的美感。所以在第一乐章,一段与激流巨浪搏斗之后,便是一段舒缓的旋律:

梁长江:钢琴协奏曲《黄河》欣赏——奏响新命运

  一幅舒缓、悠然自得的和平景象,这既是风平浪静时的欣然,也是对往日的回想,更是对未来的憧憬。一个民族的历史愈是悠久,它的未来就愈是遥远。这样的时空坐标本身就蕴含着能够克服一切艰难险阻的冲力,同时也显示其和平、安详的定力。因此,钢琴协奏曲《黄河》不仅讴歌了中华民族的战斗性,更是讴歌了她的存在性和历史必然性,抒情浓郁。

梁长江:钢琴协奏曲《黄河》欣赏——奏响新命运

  这段竹笛和钢琴旋律实在美的不行!结合着河水的想象,也可以把这一段当作小夜曲来欣赏。夜色深远,静静的河面映射着几家的灯火,远处传来一位妇人哄小孩儿睡觉的吟唱,劳作一天的人们在河边信步,闲谈。当然,这种感觉只有在1970年的那个版本的演奏才会有,后来其它的版本就没有这种感觉,因为后来的竹笛的演奏太“陕北化”,缺少了时空穿透感。

  钢琴协奏曲《黄河》与样板戏是同谱的,都属于革命文艺,它的创作受到了有关领导人的高度重视和直接指示。很多人认为革命文艺缺乏抒情,其实这是不对的。真正来说,革命的文艺非常讲究抒情,所抒发的是革命的情感,革命的情感也就是无产阶级的情感。真正的情感以独立自主的人格为前提、进而在各种人与人的联系中所产生的精神联系。无产阶级所追求和建立的社会是没有经济剥削、政治压迫的自由平等的社会,这样人与人的关系才是纯粹的,才会有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的第四场表达的就是这种真挚情感,观众无不沉醉于其中,即共通性。再如京剧《海港》方海珍的唱段《忠于人民忠于党》,情真意切,感染力极强。也很真实,那时候的基层领导干部的一项重要的职能就是做群众的思想政治工作。这要是在今天,人们会说“你一个小工人调皮捣蛋,开了就完了,还用得着那么多的废话吗?”的确,在经济社会里,人是最多余的东西。

  相对于大合唱,钢琴曲增添了一层悠然、舒缓的情绪,这固然反衬了斗争的残酷性,但同时也暗示了无产者至高的精神趣味——自由与和平。

梁长江:钢琴协奏曲《黄河》欣赏——奏响新命运

  第二,东方红动机音乐的加入,使得这部协奏曲成为精品。我一再强调“殷承宗版”的钢琴协奏曲《黄河》,实际上就是指有《东方红》和《国际歌》旋律的版本,改革开放后有两个甚至几个该曲的版本,主要在有无“东方红”和“国际歌”的区别上。

  加入东方红的旋律是历史的必然。冼星海同志在创作《黄河大合唱》的时候,抗战还没有取得胜利,所以要动员各方面的力量,向全体同胞发出战斗的警号,情绪在压抑、积蓄之中,没有胜利凯旋的辉煌。而钢琴协奏曲创作是六七十年代,这时候,不仅抗战取得了胜利,而且先后取得了抗美援朝、中印边境反击战、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等的胜利,完成了社会主义改造,建成了完整的工业体系,初建了社会主义的新农村等。

  事实已经证明,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抗战不可能取得胜利。这决不是历史的巧合,而是历史的必然。这是因为在帝国主义时代,其它一切旧势力都是不堪一击的,尽管其中的一些爱国军人能给予敌人重创,但最后还是要以妥协投降而告终,甲午海战就是例证。那么,谁是帝国主义的“天敌”?显然不是资产阶级、封建地主,也不是什么民族精神、科学技术、武器装备等因素,而是无产阶级!只有无产阶级才能战胜帝国主义及其一切反动势力!抗日战争的胜利,随即进行的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抗美援越、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等,这些战争的胜利都是因为具有无产阶级的革命性,即中国共产党的领导, 没有无产阶级的革命性、没有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从1840年到1976年,没有别的,只显示了无产阶级革命的伟大力量。

  冼星海同志创作《黄河大合唱》的时候,抗战虽然还没有取得胜利,但他可能意识到,只有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才能取得抗战的胜利。所以在《黄河大合唱》公演后,这位伟大的音乐家立即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艺术家的直觉比科学家、哲学家更具洞见性。

  从音乐的角度,增加了东方红的旋律之后,乐曲的意境发生了质的变化。《黄河大合唱》的主题是抗日救亡,其情绪是悲愤压抑的,如果没有一个明亮的高潮,使听者的情绪的得以宣泄,是很不舒服的。艺术作品毕竟是审美的,通过对艺术作品的欣赏,获得美的享受,情感上的激越,获得愉悦的心情。

  钢琴协奏曲《黄河》经过哀痛、愤怒、奋起的情绪之后,凝聚力量,奋力推进,在极度的躁动不安的情绪中,东方红的旋律破云而出,顿时霞光万道、无比辉煌!此时,不仅被压抑的情感得以宣泄,更有一种无比的崇高感!

  这种崇高不是崇拜、不是膜拜,而是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谐振、共鸣。人不同于动物,就在于人具有超越自然和现实的能力,即人的能动性或自由。当人面对无比强大的对象、深感自身弱小的同时,也会意识到自己会通过自身的活动使自己强大起来。比如,这山再高也就这么高,不会再高了,这海再大也就这么大,不会再大了。但人能够做到明天比今天强大,将来比现在强大。这不是意志力的狂妄,也不是生命力的张力,而是现实的必然性。人之所以是人,其根本原因就是人通过自己的劳动能够生产出“更多”(多于自然直接给予和本人生存需要)的东西,从而创造自己不尽的历史,这是高山大海无论如何做不到的。因此,人具有高山大海乃至一切自然存在物不可比拟的优越性——能动性和自由。但是,在私有制生产的情况下,人们的劳动成果被私有制积累起来了,即积累起来的劳动,人被这种积累起来的劳动支配着,成了和自然物一样的被动性存在,从而失去了自由,人的能动性也被压制。毛主席是一位最坚决、最彻底的无产者,是真正的无产阶级的领袖,他使人们本来具有的能动性复活了,使得人们表现出超强的能力的同时,也产生无比崇敬、无比自豪的情感,这就是崇高,这种崇高使得人们产生从未有过的精神张力!

  有些人喜欢在智慧和业绩方面推崇毛主席,这其实是一种市民心理作祟,而不是无产阶级的意识。当然,毛主席确实非常杰出、非常伟大,但任何一个人,只要你敢于做一名纯粹的无产者,就会有无穷的智慧和作为。

  东方红旋律使得整部曲子有了辉煌的高潮,但这种辉煌与赞美英雄、颂扬胜利的其他音乐作品是根本不同的。她是无产阶级的颂歌,是全世界无产者的心灵谐振,是一种全新的人类命运的奏响。

  最后,国际歌的旋律极为精彩,寓意深广。第四乐章,在东方红旋律把乐曲推向高潮后,并没有立即结束,创作者们要为黄河找到一个归宿。黄河九曲十八弯,不能够总在华夏大地徘徊、兜圈子,它的归宿是大海。而且它劈山开路、永不停息的奔流,就是要奔向它的归宿——大海。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在于以什么样的方式流向大海,如果以“弱的天才”的方式被动地敞开门户,必将导致海水倒灌、侵蚀良田,这方面中华民族吃的苦头够多的了。因此,必须要有历史的深层感,参透历史的必然性。

  人类走到今天已有两个历史决断性事件,第一个是,马克思恩格斯的历史唯物主义问世以来,其它的一切哲学(包括现代哲学如海德格尔等)都显示出致命局限性,“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这不是小事情,它足以宣判一切沉溺于旧世界(包括自然科学)的人们精神死刑。第二个就是,在帝国主义的阶段,能够战胜帝国主义及其一切反动势力的只有无产阶级。因为,到了帝国主义的历史阶段,旧世界的一切手段和能量都达到极限,再向前一步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而无产阶级正好代表着这个新世界的必然性。新世界的本质就在于“活的劳动支配积累起来的劳动”,这样,人们的劳动成果不再是压制人的能动性和限制人的自由的东西,而是人的能动性发挥和实现自由的手段和条件。这样人们生产的东西越多,其能动性就越强大,而不是相反。而且,同样的物质条件,在无产阶级的手里所表现出的力量倍数地高于一切旧势力,即使在物质条件为零的情况下,无产者也能够创造出所需要的物质条件,红军长征的时候,物质条件不但为零,而且是负数。所以无产阶级一旦行动起来,任何反动势力都是无法阻挡的。在当今世界,中国共产党是最强大的存在,就是因为她是无产阶级的政党。但是一旦失去了其无产阶级的性质,那么它将什么都不是。

  因此,黄河必然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汇入大海,中华民族必须以无产阶级的战斗姿态走向世界。政治是经济的继续,战争是政治的继续,经济上搞不过时,动用军事,这没有任何毛病!它既适用于帝国主义,也适用于无产阶级。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武装斗争就是无产阶级的必要形式,在当今世界,如果不以无产阶级为基础,不占据人类解放这个制高点,就不可能取得任何胜利。

  所以东方红的旋律之后,乐曲仍然是战斗的主题急速推进,但很从容,给人以胸有成竹的信心。当国际歌的旋律出现时,犹如黄河的最后一次强力冲击,随即直奔大海,激起层层浪花,消融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象征着中华民族以无产阶级姿态走向世界,冲出了宿命的死循环,重建人类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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