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农民的先生,要做农民的学生

作者:嗣文 2026-04-24

原题:不做农民的先生,要做农民的学生——我眼中的清溪村,山乡巨变以及周立波
 

这几天连着下了好几天雨,把天地都洗清爽了,太阳终于舍得露出头来,天气比较凉快。

按照作家班的教学日程,我来到了湖南益阳的清溪村。

清溪村这几年非常有名气。它是作家周立波的故乡,也是周立波创作《山乡巨变》的文学原乡。

清溪村这几年建设也搞得很好,人文底蕴塑造得相当不错。

我记得我两年前还在《中华辞赋》杂志上为清溪村写过一首七律诗:

“山水清溪鸿爪隐,燕鸣声里觅遗踪。鱼塘百亩风荷好,书舍千间意趣浓。农苑格言承古论,名家巨著立新宗。趁春夜宿赏明月,欣看潇湘正跃龙。”

我写这首七律诗的时候并没有来过清溪村,描述的是我想象中的清溪村;就像范仲淹写岳阳楼一样,是脑海里的艺术加工。

这次来这么一趟,我只感觉到我的这首七律诗一点都没有夸张,清溪村现实要更好。

最令我高兴的是,在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珍藏馆,我见到了魏巍老《东方》这部作品的手稿。

老战士的笔迹洋洋洒洒,我盯着看了很久,望出了神,久久不想离去。

我想起了他在朝鲜战场枪林弹雨下采访的身影,我也想起了他在书斋中以笔为刀坚持斗争,深刻洞察时代的敏锐目光。

集体参观结束后,我独自在周立波故居附近闲逛,人声鼎沸,游客如织,有排排队欢快研学的孩子们,也有拄着拐杖慢悠悠踱步的老人家,“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人民”这个抽象的概念,此时此刻此处在具象化。

这里竹林掩映,田舍俨然。我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邓秀梅、亭面糊、陈先晋这些人物,他们或站在田埂上,或蹲在门槛边,或围在土塘旁说着什么。

风很轻,太阳也不晒。在这种闲适的感觉中,我漫无目的地走,不自觉就走到了周立波的塑像前。

站在周立波的塑像前,我忽然想到:究竟什么样的作家,才配得上“人民的作家”这个称号?

周立波用他的一生,给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答案。

从《暴风骤雨》到《山乡巨变》,他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践行“文艺为人民大众”的根本方向,把文学的根深深扎在生活的土壤之中。

这让我想起了毛主席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里的一句话。很生动的比喻,今天站在清溪村再读,感觉更深刻。

毛主席说:“人民生活中本来存在着文学艺术原料的矿藏……它们是一切文学艺术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唯一的源泉。”

周立波是真正信这句话的人。他强调“源泉”是根本的因素,是“第一位的东西”。

他自己讲得更朴素,他说:“无论什么花,都必定要把根子扎在土壤里,人民的生活好比是百花的土壤。”你看,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在说一个他亲身验证过的道理。

生活的深度决定了作品的高度。周立波的创作历程,就是对这句话最有力的证明。

1954年,周立波携全家从北京回到故乡益阳农村。一住就是7年。其中整整两年住在乡下,先后担任了大海塘乡互助合作委员会副主任和桃花仑乡党委副书记。他不是去做样子的,他是真的以干部和劳动者的双重身份,把自己摁进了农业合作化运动里。

他不是那种“采风式”的旁观者。今天下去拍几张照片,跟老乡聊两句,回来写一篇“深入生活有感”。

不是这样的。他是真的把自己融进去了。

他怎么说?他说:“要紧的是带了自己的心去,去参加工作和斗争。把工作的地方当作家庭,把群众当作亲人,和他们一同进退,一同悲喜,一同爱憎。”

“带了自己的心去。”

这句话说得真好。你的心不在那里,你人在哪里都没用。你的心在那里,哪怕你人不在,你写出来的东西也是有根的。

村民们亲切地称呼他为“立波胡子”“凤祥哥”。他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穿着灰蓝布中山装,一双解放鞋,说着地道的益阳土话。除了脸上那副方框眼镜,他跟普通农民已经没有区别了。

正是这种深刻的“生活体验”,让他写出了邓秀梅、刘雨生、李月辉、亭面糊、陈先晋……这些人物不是一个一个“塑造”出来的,是从那片土地里长出来的。

毛主席的一句话特别直接,点明了方法论。他说:“如果要直接地认识某种或某些事物,便只有亲身参加于变革现实、变革某种或某些事物的实践的斗争中,才能触到那种或那些事物的现象。”

周立波就是这么干的。他不是坐在书房里想象农民,他是变成了农民,然后回过头来写自己。

有意思的是,周立波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在去延安之前,他的文字有明显的欧化痕迹。你读他早期的作品,能感觉到他那时候的“文艺青年”气质,句子长长的,调子高高的,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读过很多外国书。

但延安文艺座谈会之后,他变了。他在语言文字上进行了一场深刻的“自我革命”,转而大量使用俚语土话,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立波风格”。

这种语言上的转变,表面看是技巧问题,骨子里是立场问题。一个作家是否真正以人民为对象,首先看他的语言是否来自人民、为了人民。

毛主席在《讲话》里说文艺工作者“一定要把立足点移过来,移到工农兵这方面来,移到无产阶级这方面来”。周立波做到了,他笔下的文字替他作了证。

那么,到底什么是“人民的作家”?

一个常见的误解是,以为只要写工农兵题材,就算“为人民”。但周立波的实践告诉我们,真正的人民作家不仅“写人民”,更要自觉“成为人民”。

毛主席说得很清楚:“我们的文艺工作者的思想感情和工农兵大众的思想感情打成一片……就应当认真学习群众的语言。”

认真学习。这四个字里有态度。不是居高临下地“采风”,不是猎奇式地“观察”,而是老老实实地学,像学生跟老师学那样,把身子俯下去,俯首甘为孺子牛。

周立波在《山乡巨变》里展现出的那种叙事方式,我觉得就是一种“听”的姿态。他不着急替人物说话,他先让人物自己说。

在整个二十世纪中国文学里,几乎再没有哪一个作家在摹仿农民内心时,比周立波更耐心、更有敬畏感。

比如陈先晋这个人物。一个顽固的老中农,对入社有抵触。周立波写他,用了整整四个章节。外围调查、家访受阻、家庭会议、心理独白、外聚焦观察,一个层次一个层次地往里走,反复尝试接近这个老农的内心世界。

这种耐心和敬畏,是装不出来的。你没有真正尊重一个人,你就不会有这种耐心。你心里觉得他“落后”“觉悟低”“需要教育”,你就会急着让他转变,你不会愿意花那么多篇幅去理解他的纠结和痛苦。

更让我感动的是,周立波在处理这些人物时,始终保持着一层善意的、谅解的温度。

他笔下的湖南山村,那些人,那些风俗,那些日常,写得鲜活如画。他从不把农民简化成政策的传声筒或者思想的木偶。他尊重他们作为“人”的复杂性。

就连菊咬筋、秋丝瓜这样被“矮化”的人物,你注意周立波是怎么写的,他保留了他们的视点。读者能看到他们家庭内部的自然面貌,能理解他们的恐惧和盘算。

我觉得这就是人民作家区别于教条主义写作者的关键所在。教条主义者把人当成观念的容器,人民作家把人当成活生生的人。

从更深一层来看,周立波的叙事探索跟毛主席倡导的“群众路线”是相通的。

毛主席说,“人民群众才是政治的主体”,工人阶级的政党只是“人民群众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完成特定的历史任务的一种工具”。

这话的潜台词很深。革命者跟工农之间,不能只是一种单向的启蒙关系。不是“我先进,你落后,我来教育你”。而是双向的、彼此尊重的。

毛主席说得更直接:“只有先做群众的学生,才能做群众的先生。”

你注意这个顺序。先做学生,后做先生。不先做学生,你就没资格做先生。人民的作家,首先要向人民学习,而不是居高临下地“教育”人民。

周立波就是这样做的。

他笔下的乡村干部李月辉,嘴里经常挂着这样的话:“不要看不起落后。……因为今天落后的,明天就可以进步。我们哪一个不是从落后来的呢?天生的革命家是没有的。”

“社会主义是好路,也是长路。”

“从容干好事,性急出岔子。”

这样的人物语气。这不是在喊口号,这是真的理解了农民,理解了社会主义革命的长期性和艰巨性。他理解农民的“落后”心态,他不是站在外面批评,他是站在里面包容。

他不是站在“先进者”的立场去审判“落后者”。他跟人民群众站在一起,理解他们的焦虑,共情他们的痛苦,等待他们的成长。

这让我想起毛主席那句最著名的话。放在最后说吧。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周立波的一生,就是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一生。他的作品穿越了时间,至今仍然有生命力,原因很简单:它们根植于人民,服务于人民,忠实地为人民代言。

走在清溪村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在新时代的征程上,我们还能不能有更多周立波式的人民作家?

他们脚踏坚实的大地,心怀真挚的情感,以人民为中心,为人民而放歌。

这不是一句扯闲谈。不仅要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还要一步一个脚印实践出来。

清溪村,很不错,有空来走一走,看一看,坐一坐。

*嗣文,应用经济学硕士研究生,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湖南省首届自媒体作家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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