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精神与民族大义的永恒叩问|从岳飞身上看民族与阶级的一般关系
前文《岳飞精神与民族大义的永恒叩问|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要谈论岳飞?》聚焦“今日为何仍谈岳飞” 展开,先将岳飞置于北宋灭亡、南宋偏安的动荡时代背景下,点明其农家出身、“尽忠报国” 的初心,以及治军严明、体恤百姓、立志抗金复土的鲜明特质。继而剖析岳飞悲剧的根源:其抗金立场与宋高宗维护皇位、官僚集团贪恋特权的阶级利益尖锐对立,最终酿成 “莫须有” 的冤死结局,指出这是时代的阶级悲剧而非个人悲剧。最后辨析后世对岳飞的两种态度——历代朝廷推崇岳飞旨在树立忠君榜样、巩固统治,而民众自发尊崇岳飞、唾弃秦桧,核心是认可其护民报国、坚守民族大义的精神,凸显岳飞精神作为中华民族共同记忆,源于民众的价值选择,承载着危难之际坚守家国底线的精神内核。
到这里,我们才触碰到更根本的东西。岳飞之死、秦桧之跪、皇帝们的变脸、老百姓的烧香——这背后纠缠的是两股巨大的力量在撕扯。一股力量叫“阶级”;另一股力量叫“民族”。
什么是民族?用大白话讲,就是一群说同样话、过同样节、认为彼此是自己人、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在长久的历史中形成的命运共同体。当外敌拿着刀杀过来要抢你的地、杀你的人、灭你的种、毁你的庙堂文字,这个共同体里的所有人,从地主到农民,从皇帝到乞丐,理论上都有共同的危险。这就是民族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的时候。这时候“自己人”和“外人”的分别暂时压过了“穷人”和“富人”的分别。
但理论上和实际上是两回事。民族矛盾来了,是不是所有“自己人”的利益真的就一致了?不一定。地主老爷想的可能是:金人打来了,我的地会不会被抢?但如果我投降得快,把金人伺候好了,没准还能保住地,甚至当个更大的官;皇帝想的是:我的龙椅还稳不稳?如果打仗打赢了,迎回老皇帝,我怎么办?如果打输了,我连现在的龙椅都没了;官僚想的是:我的官位和钱财,是和金人做生意来的,仗一打,这条财路就断了。就是说,虽然外敌当前,但皇帝、官僚、地主的阶级利益和整个民族的生存利益并不完全是一回事。有时候他们的小算盘一打,就会发现投降或妥协对自己这个阶级、这个小集团更划算。
那谁的利益和民族的生存利益完全一致呢?是底层的老百姓。金人来了,地主可能只是换了个主子交租,官僚可能只是换了个朝廷做官。但老百姓呢?房子被烧、粮食被抢、妻女被辱、儿子被杀,自己被当成牲口驱使。他们没有退路。民族灭亡了,他们失去的是一切。所以,保卫民族对老百姓来说不是口号,是保命。这就是为什么岳飞的军队里,普通士兵最想打回去;这就是为什么“迎回二圣”在百姓中那么有号召力;这就是为什么老百姓最恨秦桧。因为他们的阶级利益在最根本的层面上和民族的生存利益是绑在一起的。
宋朝的问题,或者说中国历史上许多朝代在面临外患时的问题,其死结就在这里。民族最需要团结一致对外的时候,这个国家的统治集团,皇帝和他的官僚地主阶级,他们的私人利益、阶级利益却常常和整个民族的利益发生严重的、不可调和的冲突。他们坐在一条名叫“大宋”的船上,船要沉了,他们首先想的不是修船堵漏,而是怎么把船上最好的救生圈抢到自己手里,甚至偷偷和对面撞过来的船做交易,出卖其他船员来换取自己上另一条船继续作威作福的资格。
岳飞就是那个想修船堵漏的“傻子”。他不仅自己想修,还大声喊:“船要沉了!大家都来修船啊!”他带着一帮同样想活命的水手和乘客,真的把破洞堵住了一些,甚至差点把对面撞过来的船逼退。这时候抢到救生圈的船长(皇帝)和那些正和敌船做交易的大副们(官僚集团)慌了。船要是不沉了,他们还怎么名正言顺地独占救生圈?还怎么继续那桩卖船求荣的生意?于是船长下令,把那个修船的傻子抓起来,杀了。罪名是:“你修船的动作太大,差点把船搞翻了。”
这就是岳飞的悲剧最核心的马克思主义解释,在阶级社会里,当统治阶级的狭隘阶级利益与整个民族的普遍利益发生尖锐对立时,那些真正代表民族利益、试图维护民族利益的个人或力量,往往会首先成为统治阶级镇压和消灭的对象。因为统治阶级要维护的首先是自己的统治特权,哪怕这个特权需要以民族的屈辱和利益受损为代价。岳飞的精忠,忠于的是民族共同体想象的“国”;而皇帝要的“忠”,是忠于他赵家私有的“朝廷”。当“报国”意味着损害“朝廷”的私利时,“精忠”的岳飞,就必须去死。
看明白了这一点,许多事情就豁然开朗。为什么历史上总有“昏君奸臣害忠良”的戏码反复上演?那不是因为皇帝傻,或者奸臣特别多。那是结构性问题。只要这个国家的统治权掌握在一个只对自己小集团负责的阶级手里,只要这个阶级的利益有可能和民族的利益背道而驰,那么岳飞式的悲剧就几乎不可避免。秦桧不是偶然,他是这种结构必然产出的人格化代表。没有秦桧,也会有张桧、李桧来完成同样的任务。
岳飞的伟大正在于他以个人的生命,照出了这个残酷的结构性矛盾。他的死是一声尖锐的警报,告诉这个民族:问题不在个别奸臣,而在那个可能让忠臣不得不死、让报国无门的“体”本身。 老百姓怀念他、祭拜他,不仅仅是对一个冤魂的同情,更是对这种结构性不公的永恒质疑,是对一个真正代表他们利益的“自己人”的深切呼唤。他们用香火供奉的是一个未能实现的、阶级利益与民族利益真正统一的梦。
那么,这个梦只是梦吗?有没有可能,让民族的利益和大多数人的利益真正统一起来?有没有一种力量能够打破那个为了少数人私利而让整个民族不断流血、不断产生岳飞悲剧的旧结构?
这需要我们更进一步,去看支撑那个旧结构的,最坚硬、最基础的东西是什么。不是皇帝的个人意志,也不是官僚的道德好坏,而是更深层、更沉默、却决定所有人每天怎么吃饭、怎么活命的东西——那个时代的生产关系——土地怎么分配,粮食怎么生产,财富怎么流动。正是这些东西,塑造了宋朝那个看似繁华、实则内里腐烂不堪的躯体,也决定了它面对外敌时,为什么总是求和的冲动压过了抵抗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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