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经济与代孕与儿童买卖与内鬼

作者:万重云翔 2026-04-11

当湖北襄阳健桥医院的院长叶某某通过社交平台公开叫卖出生证明与婴儿,当河北涿鹿县中医院的职工郭某在网络上伪造文书谋取数万元利益,当湖南隆回县卫生计生局的刘某截留空白证件、盗用作废公章并通过网络贩卖,当商丘妇幼保健院的4885份空白出生证明在内部人员手中两次“失窃”——这些被媒体披露的事件不是孤立的个案,它们共同反应了社会的深层问题。在这些事件里,我们看到的不应该仅仅是几个犯罪分子,而是一种将人的生命、人的身份、人的社会关系都纳入市场交换逻辑的可怕趋势。这种趋势的根源,正是改革开放以来出现的私有制经济的复兴及其所催生的意识形态变迁。

任何一种社会现象都不是凭空产生的。经济基础的变动必然会带来上层建筑的重构,而意识形态贯穿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更是直接反映着生产关系的性质。新中国成立后,通过社会主义改造建立起来的公有制经济,曾经在相当程度上抑制了将人本身商品化的倾向。在那个时期,医疗是人民的福利而非牟利的工具,婴儿是家庭的希望与国家的未来而非市场上待价而沽的商品。这种社会关系的形成,并非依靠抽象的道德说教,而是建立在生产资料公有制对私人资本逻辑的根本制约之上。当医院属于人民、医生的劳动不受资本增殖逻辑的支配时,将医疗行为转化为牟利工具的冲动就失去了其经济基础。

然而,随着市场经济改革的推进,私有制成分在经济结构中的比重不断上升,资本逻辑开始从生产领域向一切社会领域渗透。在医疗领域,当公立医院被推向市场,当自负盈亏成为生存法则时,创收的压力便开始侵蚀医疗的公益性。在相关案例中,无论是广东惠东县铁涌镇卫生院的办公室主任与妇产科主任合伙伪造分娩记录,“洗白”被拐儿童,还是重庆安琪儿妇产医院为代孕者伪造全套入院生产记录,都呈现出一种共同的逻辑:将国家赋予的证件签发权力转化为私人牟利的工具。这种转化的前提正是医疗机构的运行逻辑已在一定程度上被市场原则和资本增殖逻辑所改写。当经济效益成为衡量医院成败的核心指标,当科室需要完成创收任务,当个人收入与业务量挂钩,那些掌握证件签发权力的内鬼就会层出不穷,从而很容易便将手中的公共权力视为待价而沽的私人资本。

代孕现象的出现与蔓延,更是私有制逻辑侵蚀社会关系的极端表现之一。在代孕关系中,女性的子宫成为生产工具,孕育生命的过程成为雇佣劳动,出生的婴儿成为可以交付的商品。这种将人类再生产过程彻底商品化的现象,与马克思主义所揭示的资本主义异化劳动具有异曲同工之处。在雇佣劳动中,工人与自己的劳动产品相异化,在代孕关系中,女性与自己的孕育过程相异化,婴儿与自己的生命来源相异化。代孕母亲的身体被分割为可出租的生产资料,婴儿被异化为满足委托人需求的消费品。这种极端化的商品关系之所以能够在今天的社会中获得一定的甚至是广泛的合理性辩护,正是因为市场经济的发展已经在人们的思想深处培育了这样一种观念:只要双方“自愿”,只要支付了足够的代价,一切都可以成为商品。

出生医学证明的买卖链条,则将这种商品逻辑推向了更深的层次。一张出生证明本是国家对公民身份的法律确认,是社会关系的法律表达。然而在那些案件中,它却变成了有明确标价的商品——襄阳健桥医院标价九万六千元,河北涿鹿的郭某获利五万余元,湖南隆回的刘某通过网络贩卖。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为了制造“合法”的出生证明,这些犯罪链条甚至包括了伪造完整的产检记录、住院记录、分娩记录、疫苗注射记录。在这里,不仅出生证明本身被商品化了,连证明所指向的那段生命经历也被彻头彻尾地虚构和商品化了。这已经不是在伪造一份文件,而是在伪造一种社会存在,当社会存在的证明本身可以被人为制造并买卖时,整个社会信用体系的根基便开始动摇。

值得深思的是,这些案件中的内鬼大多是医院院长、科室主任、卫生局工作人员,是体制内的既得利益者,是手中握有一定公共权力的所谓干部。在社会主义的传统叙事中,干部应当是人民公仆,应当是为人民服务的典范。然而在这些案例中,我们看到的是权力向资本的直接转化,是公职向私利的赤裸出卖。这些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所谓管理漏洞的范畴,而是一种有意识地将公共管理权力资本化的行为。

这种行为的普遍化,折射出的是什么?是改革开放以来社会意识形态的变化。当“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变成可以不择手段地致富,当“发展是硬道理”变成为GDP增长而忽视社会公平,当市场竞争法则被引入一切领域包括医疗教育等公益事业,一种以个人利益最大化为核心的价值观便开始在社会中蔓延。这种价值观与社会主义的集体主义精神是根本对立的。那些贩卖出生证明的人,那些组织代孕买卖婴儿的人,那些监守自盗的内鬼,无不是在这种极端个人主义价值观驱动下,将他人生命、社会公器、国家权力都视为实现个人利益的工具。

然而,我们不能将这些现象仅仅归咎于个人的道德堕落。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当生产资料私有制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恢复,当资本的力量在社会生活中日益强大,当市场交换原则成为调节社会关系的主导逻辑时,个人主义价值观的蔓延便具有了深厚的经济基础。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引入了市场机制,鼓励了多种所有制经济的发展,这在特定历史阶段对于解放和发展生产力起到了积极作用。但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资本的本性是追求自我增殖,它会不择手段地突破一切道德和法律界限,其资本逻辑必然会竭尽所能向一切社会领域渗透,将一切社会关系都改造为商品交换关系。代孕、儿童买卖、证件买卖,正是这种渗透在人类再生产领域和公共管理领域的极端表现。

从无产阶级的立场出发,我们必须对这种将人的生命和社会关系全面商品化的趋势保持高度警惕。社会主义应该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消灭阶级,实现共产主义。这意味着社会主义的发展方向应当是逐步限制并最终消灭一切将人本身商品化的社会关系。医疗不应是商品,生育不应是交易,婴儿不应是买卖对象,公共权力不应是私人资本。这些原则是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要求。

那些被盗用的出生证明,那些被买卖的婴儿,那些被商品化的子宫,那些出卖公共权力的内鬼,都是这个时代的病症。这些病症的根源,在于私有制的局部复兴所引发的意识形态倒退。治愈这些病症,需要的不仅是医疗领域的整顿,不仅是法律制度的完善,更需要的是深刻的社会关系的再调整,是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再确立。只有当生产资料重新真正掌握在人民手中时,当社会生产的目的是满足人民的需要而非资本的增殖时,当每一个人的自由发展成为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时,将人本身商品化的现象才会从根本上失去其存在的土壤。这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但方向必须明确,立场必须坚定。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社会主义不应该允许将人变成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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