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远新 | 八大军区司令对调会议后与毛主席的谈话
余涅附言:因为某种机缘,余涅获得了毛远新老师撰写的《八大军区司令对调会议后与毛主席的谈话》一文。在征得作者本人同意后,发表在这里。题图为余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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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军区司令对调会议后与毛主席的谈话
毛远新
(原稿:2017年5月 修订:2025年12月)
1973年12月,中央召开了八大军区司令对调的会议,沈阳军区陈锡联,曾绍山两人参加。会议开始几天后,接到中央通知,要我去北京参加会议。在京西宾馆见到陈锡联后我才知道,是大军区司令调动的会议。陈锡联对我说,总理曾问过他调离后,辽宁是否会有人派性闹事,还提到辽宁省委的人事安排。陈锡联说,要我来参加会议是总理建议,主席同意的。
会议结束时,主席在游泳池书房接见了全体参加会议的人员。会议结束后,根据中央安排,由曾绍山和我送陈锡联到北京军区上任,再接李德生回沈阳军区上任。
离京前一天我去看主席,还没等我坐下,主席就问:"你对这次会议怎么看?"我说:"这次调动,大家都表示拥护主席和中央的决定。"
主席说:"都拥护?不见得吧,有人很不高兴哩。会前我和总理与剑英同志商量过,我说有几种可能,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学张勋,带三千辫子兵进北京。当然,这是极而言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问题还这么复杂,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主席说:"总理在我面前说了你好话。我说,对年轻人不要总是吹,要少吹多批。总理说他和陈锡联谈过,说辽宁各派关系处理得好,陈锡联的调动,辽宁不会出什么问题。总理还说你对沈阳空军的清查问题处理比较稳妥。沈空那个政委叫什么名字?"
我说:"叫张雍耿,福建人,是老红军。红军长征后,在南方坚持游击战争,后来编入新四军。解放战争期间好像担任过华野某师的政委,后来在空军担任过军政委。"
主席问:"他出了什么问题?"
我说:"九一三凌晨,总理电话要我代表他给沈空常委传达中央命令,要沈空部队服从沈阳军区陈锡联的指挥,没有陈锡联的批准,任何一架飞机不得起飞。我传达后,张雍耿独自去给吴法宪打了电话,对我传达的中央命令进行核实,问吴法宪有没有这回事。"
主席问:"吴法宪怎么答复?"
我说:"据说,吴法宪开始一段时间,哼哼呀呀,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在张雍耿再三催问下,吴法宪才说,就按远新同志传达的命令执行。"
主席说:"看来,吴法宪当时也没有思想准备,一时难以作答。"
我说:"这件事是沈空司令员王毓淮找我和陈锡联报告的。据王毓淮说,是沈空总机一个女接线员,当天凌晨偷听了张雍耿与吴法宪的通话,后来在批林清查时,公开揭发出来的,引起沈空机关很大震动,不少人上纲上线,说毛远新传达中央的命令,就是要沈空部队与吴法宪划开界线,而张雍耿却跑去向吴法宪汇报,有人提出要审查他与吴法宪的特殊关系。
我考虑,当时中央既没有文件又没有电报,而我不过是沈空司令部下面的一个处长,口头传达的中央命令,却涉及整个沈空部队指挥关系的临时变更。作为沈空的党委书记,他去找当时的直接上级领导核实,是可以理解的。在吴法宪回答就按远新同志传达的命令执行后,他也是按中央命令执行的。另外,我考虑到整个沈空部队的稳定。那时沈空从司令员政委,三个军的军长政委,直到连长指导员,从飞行员到航校学员,都在按军委空军的指令学习林立果的讲话,都在表态吹捧林立果。对张雍耿的处理还是慎重些为好,否则可能连带层层查下去,各级干部人人自危。我向陈锡联建议,由沈空王司令出面,对沈空的干部说,九一三那天早上,张雍耿同志给吴法宪打电话是错误的,但他打完电话后就向毛远新讲了,不要再揪着不放了。其实他当时并没有向我讲过。"
主席说:"特殊情况下,这也是个办法呢。陈锡联什么意见?"
我说:"陈锡联完全同意我的意见。我们给总理打电话,汇报了对处理张雍耿问题的想法。我还对总理说,设身处地想,沈空当时归军委空军直接指挥,吴法宪当时还是空军司令,涉及整个沈空部队指挥权的临时变更,一无文件,二无电报,只有手下一个处长的口头传达,就是换成其他人,作为沈空党委书记,很可能也会给吴法宪打电话的。"
主席叹了口气说:"这边,部队从上到下在吹捧林立果。而那边,林立果正准备搞武装政变,极大的讽刺啊!"又问:"总理怎么说?"
我说:"总理说我考虑的有道理,如果张雍耿没有其他严重问题,就按我和陈锡联商量的办法处理。我在电话里请示总理,是否可以内定个原则,在沈空范围内,只要不是和林立果小舰队阴谋活动有关的干部,都属于正面教育,吸取教训,用批评自我批评的方式解决,特殊问题,另行处理。总理考虑了一下说:'在沈空范围内,就按你的意见办。'陈锡联马上从我手上抢过话筒说:'总理,沈阳军区的清查工作,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办。军区许多老同志......'总理在电话里打断陈锡联的话说:'我知道,我知道。沈阳军区的老同志,许多都曾是林彪的部下,过去关系比较密切。主席说过,以庐山九届二中全会为界。'"
主席说:"九届二中全会,东北组表现最好,没有跟着起哄,潘复生的问题事前已解决。九一三以后,空军的问题很多,你们沈空捉人了吗?"
我说:"只有吴法宪的儿子办班审查了,他是林立果派了任务的。现已基本查明,他的任务,是利用沈阳航空研究设计和生产单位比较集中的条件,调研垂直起降战斗机的技术可行性问题,全都是些技术问题,没参与其他政治活动,可以考虑在适当时间解除审查。其他干部都没有动。"
主席点头说:"这样处理好。吴法宪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我说:"叫吴新潮。我给主席转过他在审查期间写给我的材料,是揭发汪东兴与叶群,林立果关系的,他说汪东兴是埋在主席身边的定时炸弹。主席还记得吧。"
主席点了点头说:"那份材料我看过后转给了总理。我把汪东兴叫来,臭骂了一通,说你看我这条船要沉了,就想往林彪的船上爬。他痛哭流涕地作了检讨,就站在这里,"主席用手指了指他沙发前约两米远的地方,"我要他向警卫局全体干部公开作检讨。"
我说:"去年你就对我讲过要汪东兴检讨的事。还引用鲁迅的话说,'喝了人家的茶,就是人家的人了'。你说:'我看不一定。""
主席说:"总理说的对,沈阳军区原四野的老同志比较多,历史上和林彪的关系比较密切。陈锡联清查工作处理得好,没有到处乱扣帽子,更没有捉人。有些军区就不大好喽,乱给人扣帽子,到处抓林彪死党。我就不信,哪有那么多死党嘛。历史上和林彪关系密切,恐怕就是我了。所以我说,以庐山九届二中全会为界。二中全会只是点名批判了陈伯达,我还想争取林彪能认识错误。战争年代,他的功劳大,但功归功,错归错。我和江青商量,要她去给林彪拍照片公开发表,原想找他来谈谈,希望他能在小范围内作个自我批评,那还是内部问题嘛。没想到我刚回北京,他就向苏联跑了。事后才知道,原来他在背后还搞了见不得人的事。"
主席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烟,双手送到鼻子下面左右来回闻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放回茶几上,说:"这次请小平同志出来工作,和大家见见面。他和刘少奇不同,历史上没有被捕变节问题。再一个,他肯承认错误,检讨深刻,堪称楷模。中央向全党印发了他的检讨,你读过吗?"
我说:"读过,他的检讨的确写的很好,还表示永不翻案呢。"
主席说:"人不可能不犯错误,有了错误愿意检讨改正,就要给人家机会嘛。在江西苏区,反邓毛谢古,他是在替我受过。和苏联修正主义集团作斗争,他还是坚决的。战争年代,他也是有战功的。"
我说:"淮海战役,他是总前委的书记。"
主席说:"淮海战役他也有功,但主要还是粟裕,十个指头七个到七个半是华东部队打的。一个林彪,一个粟裕,是晓得用脑子打仗的。对小平我主要指进大别山。那时候,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要打乱国民党的进攻布署。我一直担心刘邓他们能不能在大别山站住脚。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他们硬是站住了,挺过来了。客观分析判断敌我态势,制定作战方案,是伯承同志的长处。敢于果断下决心拍板,是小平同志的优点。"
我说:"这次主席在会上突然问小平同志:'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邓小闲?'大家都不知何意,连小平同志也愣住了。后来你说是出自《水浒传》王婆对男女关系的高度概括,叫'潘驴邓小闲"。大家又都哈哈大笑起来。登奎同志对我说,想不到主席真幽默。事后还托他夫人查到主席随口引用的那首元曲小令转给我,说是为那几个字作注解的。"
主席笑了,说:"会议开的有些沉闷,严肃紧张有余,团结活泼不足。说个玩笑,活跃一下嘛。"
我说:"主席引用刘元海的话:'常鄙随陆无武,绛灌无文'。许世友同志马上插话说'我们这些将官就是没文化。'他把'绛灌'听成'将官'了。"(笔者注:"隋陆"指刘邦手下的文官随何,陆贾,"绛灌"指刘邦手下的武将周勃,灌婴,周勃被封为绛侯。)
主席说:"许世友说《红楼梦》是吊膀子的,他不要读,说他就喜欢水浒。我说水浒你也没读懂,水浒的要害是投降。他还问我,谁投降了?《红楼梦》不是吊膀子的,第一回,就开宗明义讲了真事隐(甄士隐)嘛。什么真事必需要隐呢?我看应该是政治问题。"
我说:"前年,主席要我读鲁迅的文章,说宋江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屏晁盖改忠义堂,最后被招安去打方腊,是投降派。我当时和现在许世友同志一样,感到十分惊讶,宋江怎么是投降派呢?因为当时我也只读过水浒前七十一回本,不知道后面还有三十回。"
主席说:"我赞成鲁迅对《水浒传》的评论。水浒被金圣叹腰斩了。我们的出版社应该出一百回的水浒传,吸取历史教训。现在特别要警惕美国的招安。我看这次基辛格来访就没安好心,他挑拨中苏矛盾,大讲所谓的苏联威胁。我对他说:'你讲错了,北极熊要咬的是你美国,不是中国。'"
主席再次拿起那支烟,在鼻子下面左右来回闻,甚至把火柴盒也拿了起来,想了想,又把火柴盒放下了。我知道医生已规定不让主席抽烟,更佩服他控制烟瘾的毅力。没想到他却把那支烟递给我要我抽,我说:"我不抽烟。"主席说:"屁话!我晓得你抽,只在我面前不抽。"他取出根火柴,划着了火送到我面前要给我点烟,我慌忙从他手上接过火柴,自己点着烟吸了一口。主席深吸口气说:"你抽我闻,既没违反规定,又解解馋。"
接着,主席给我谈了三个月前基辛格访华及中美关系和台湾问题。(笔者注:可参阅"嵛策"或"新文化研究"公众号笔者的相关文章。)
临别前,我说:"不久前我给主席转过一封信,是公安部李震部长的家属写给主席的,收到了吗?"
主席说:"收到了。你也认识李震?"
我说:"见过一面,但不熟。六八年我去辽宁时,他早已从沈阳军区调到北京公安部了。一次他去公安部黑龙江的五七干校,路过沈阳,陈锡联和我同他吃过一顿饭。记得中学语文课本中有一篇他的回忆录,是讲挺进大别山的故事。沈阳军区许多同志对他的死感到疑惑不解,他们说李震是军区政工干部领导中最优秀的,他怎么会自杀呢?"
主席说:"搞不清楚。开始说是他杀,但找不到确凿证据。后来又说是自杀,也拿不出什么可信的自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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