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们，不要惯着老登

不论是在工厂流水线上，是在写字楼格子间里，是在讲台下的课桌旁，还是学校里的实验室，我们大概都遇见过这样一种人：他们占据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位置，动辄把“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种类似的话挂在嘴边，PUA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反应，他们总会嘴里说着为你好的同时，让你闭嘴，让你顺从，让你无偿加班，让你把一切不公都内化为作理所当然。这样的人，一般被叫作“老登”，我觉得非常贴切。

我们要澄清的是，老登并不是一个生理年龄的概念——二十来岁就满脑子主子奴才、动辄拿规矩压人的“小老登”也从来都是不缺的，而真正值得尊敬的、懂得与时俱进，始终站在劳动者立场的老工人、老战士、老劳动者，从来都是阶级队伍里最该被珍惜的前辈。

因此，我们所说的老登，事实上，与年龄没有必然关系，它指的是一种腐朽的权力人格，是阶级压迫在社会关系中的具体化身，是旧社会意识形态的再生产链条上面，誓要钉死新世界诞生希望的，那一颗颗螺丝钉们。

在工厂里，老登往往就是那些个总让你多加班、多提高劳动强度、让你受伤生病时多坚持坚持的班组长、老资历、管理人员。他们惯于用“我们当年比你们这苦多了”的一套规训，把年轻工人对劳动时间、劳动保护的一切合理要求，都统统指责为懒惰、不能吃苦(我甚至遇到一个把争取劳动者权益的打工人蔑称为“工人皇帝”的出身底层的中层管理人员)。他们自觉地替资本家完成着对劳动力的残酷压榨，却用一副过来人的面孔，把这种压榨美化成磨炼、美化成劳资合作。这种老登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为血淋淋的剥削关系披上温情脉脉的外衣。可是年轻工人明明是在反抗资本的压榨，却被他们说得仿佛犯了天条，要自觉羞愧?这是什么道理?

在职场上，老登们往往是那些个把总大局观挂在嘴边，实则总是维护小圈子利益的管理者。他们娴熟地运用一套套所谓规矩、流程、潜规则，善于搞一些腐朽的服从性测试，誓要把年轻人的创造力和批判精神全都消磨殆尽。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你们年轻人啊，不要太浮躁”，实则不过是害怕改变职场中既有的利益格局。他们教年轻人怎么讨好上级，怎么甩锅推责，结果就是把职场变成一潭死水，把劳动者驯化成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好“管理”的“自己人”。他们那些个“哎呀，熬出头就好了”、“等你坐到这个位置你也一样”的屁话，不过是彻底的谎言，是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再生产中最歹毒的一种形式：它不仅压迫你，还让你幻想成为新的压迫者，从而永远瓦解阶级的团结与反抗。

在学校中，老登则可能是那个把知识当赏赐，把课堂当朝堂的学阀。也可能是那些把学生当廉价学术劳动力，赤裸裸地进行剥削的无良导师。他们垄断学术资源，消耗年轻人的青春，压榨他们的生命，把年轻头脑中对世界最本真的追问，改造成人身依附、长幼尊卑、溜须拍马、弄虚作假。他们不断地再生产着服从的习惯，把学生们规训为未来流水线上、写字楼里、实验室中的机器，让年轻人还没走出校门，就先学会了如何顺滑地向权威下跪。

那么为什么要惯着这些老登呢?惯着老登，不是尊老，也不会显得我们有修养。惯着这些老登们，只会是在阶级妥协中让渡了自己的权利，是在压迫结构里主动进行了配合与自我阉割。每咽下一次不敢反驳的加班要求，我们就帮着老登们巩固了一次无偿榨取剩余价值的合理性。每默许一次以资历压人的所谓规矩，我们就为这套压迫体系添了一块砖加了一片瓦。这就是意识形态再生产，它就发生在一个个你想着“算了”、“忍一忍”、“他也是为我好”、“我又能怎么办”的瞬间。我们越是惯着那些老登，这套老登逻辑就越会被理直气壮地施展、扩散、壮大，压榨完我们再去压迫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一切压迫关系都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根植于阶级社会的基础。那些老登式的权威，说到底，是资本逻辑与封建家长制残余杂交出来的怪胎。资本需要劳动者顺从，于是制造出论资排辈的等级观念和感恩文化，上位者需要年轻人臣服，于是制造出尊卑有别的道德大棒。年轻劳动者所受的压迫，从来就不是孤立的一代人的委屈，80后、90后、00后的劳动者，都一样，都面对着相同的压迫，这是整个资产阶级法权在整个年龄维度上的呈现。

所以，年轻人们，用不着惯着那些老登们。未来的世界是属于你们的，不属于老登们。当然，这不是说我们应该不问青红皂白地反对一切年长者，而是我们应该用阶级分析的眼光，看清那些以年龄、经验、规矩为幌子的权力把戏。当老登拿所谓奉献来遮掩剥削时，你就该追问利润去了哪里;当老登拿所谓规矩来阻止质疑时，你就该追问这规矩究竟代表谁的利益;当老登拿所谓为你好来要求忍让时，你就该看清出究竟是谁被养得脑满肠肥。我们要在各个场合，去质疑、去反对、去追问，要在车间、工位、课堂、实验室里学会团结，学会用斗争争取八小时工作制、争取劳动保障、争取学术民主，从而自觉地把那些腐臭的等级观念，扔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去对那些腐烂着的人们说：“No!去你妈的!错的是你们!”

毛主席说过：“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这话是对青年的无限期许，但也是对旧事物必然灭亡的宣判。一切压制年轻人的所谓老登们的秩序，不管现在看上去似乎多么的稳固，终究是要被新生力量打破的。问题只在于，是让它轻轻松松地压榨完我们再去压榨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呢?还是从今天起我们就不惯着、不顺着它，让它早一天崩塌呢?无产阶级的新世界，绝对不可能在“算了算了”、“忍着吧”、“我又能怎样呢”的叹息中诞生的，它只会在对一切陈旧权威的彻底造反中，在年轻人挺起脊梁、认清阶级利益后的自觉斗争中，喷薄而出。

总结下来一句话：“造反有理!革命无罪!”

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老登，请先革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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